小七的詩與遠方

雷雨暫時收劍了；雙龍似的雙虹，顯現在霧靄中，夭矫，鮮艷，生動，——好兆！明天准是好天了。什麼！又是一陣打雷，—— 在雲外，在天外，又是一片暗淡，不見了鮮虹彩，——希望，不曾站穩，又毀了。

两三个月来的东南西北，竟是一场多么荒唐的噩梦！

今天晚上，因为天气实在太好了，所以我想起了久别的故乡，想起了那个月光如雪的晚上。

我独自一个人，走在月光底下，沿着护城河走。

四面并没有人，只有几条野狗，在远处低低地吠着。

月光洒在河面上，像铺了一层碎银。

我看着那河水，静静地流，流着流着，仿佛就流回了过去。

那时候，你还在我身边，我们也是这样，在月光下走着。

你说你喜欢这静静的河，喜欢这冷冷的月光。

现在，河还是那条河，月光还是那个月光，可是你呢？

我抬起头来，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
月亮似乎也在看着... more

從清波門下船，順著那溪流，向西划去。兩岸的山巒，青青的樹木，和藍天白雲，倒映在水裡。船兒划過，把這一幅天然的圖畫，劃得粉碎。但等到船過後，水面又立刻平靜了下來，山還是山，樹還是樹，雲還是雲。我們划了半日，竟沒有到達目的地。但這半日的游程，卻使我感到了無限的愉快。因為人生本來就是一條流水，到哪裡算哪裡，何必一定要有個目的地呢？

在北平，冬天的早晨，若要是有大雪的天氣，最好是在玻璃窗未糊以前，躲在被窩裡，看那從窗隙中漏進來的銀白的雪光。

那雪光是靜的，但卻又帶著一點寒氣，使人雖在暖被窩裡，也能感覺得出外面的世界是多麼的清潔與廣大。

有時窗外會飛來幾隻寒鳥，那是黑色的鷺鷥之類，在雪地上跳躍著覓食。牠們的黑與雪的白，構成了一幅極為生動的圖畫。

若要出門，最好是在雪後初晴，騎著驢子出西直門，走一趟西山。

一路上，看著平日熟悉的田野與樹林，都變成了銀白的世界。枯樹枝上掛著雪條，西北風一吹，簌簌地落下來，打在臉上，涼得清醒，但也涼... more

自從到了那一個小村落裡去寄寓了之後，我的心境中，不知從何處來的，竟時時起一種奇怪的幻想。

那是暮春的午後，日光淡淡地射進了窗櫳，我一個人睡在客堂裡的榻榻米上，聽著隔院的賣豆腐聲和遠處的犬吠聲，心裡感到了一種說不出的寂寞。

忽而那院後的柴扉，呀的一聲開了，走進來了一個穿著白衣的女子。她慢慢地走近我，走近我，到了我的身邊，她竟伏倒了下去。

我也就不知不覺地站了起來，把她摟住。她的呼吸，她的溫暖，我都能夠感覺得出來。

但等到我一驚醒，原來這是一場春夢。那女子的影子，早已消散在淡薄的日光裡了。

我心裡感... more

槐樹葉落了滿地。我一個人在這小園裡走著，看著那灰白的天色，和那枯槁的樹枝，心裡只覺得空虛。忽然間，我想起了她。想起了那一年的夏天，我們在這園裡相遇的情景。那時候，槐樹的葉子還是青的，蟬聲叫得正鬧。她穿著一件淡青的紗衣，坐在那張破舊的長椅上，低著頭在看一本書。我從她身邊走過，她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，微微地笑了一笑。那一笑，我至今還記得。那是一種純真的、無邪的笑，像春日裡的陽光，溫暖而明淨。後來，我們常在這園裡見面。我們談天，談地，談詩，談夢。我們什麼都談，卻從來沒有談過「愛」字。然而，那一種微妙的情... more

凡在北国过过冬天的人，总都道围炉煮茗，或吃煊羊肉、剥花生米、饮白干的滋味。而有地炉、暖炕等设备的人家，不管它门外面是雪深几尺，或风大若雷，而躲在屋里过活的两三个月的生活，却是一年之中最有劲的一段蛰居异境；老年人不必说，就是顶喜欢活动的小孩子们，总也是个个在怀恋的，因为当这中间，有的萝卜、雅儿梨等水果的闲食，还有大年夜、正月初一、元宵等热闹的节期。

但在江南，可又不同；冬至过后，大江以南的树叶，也不至于脱尽。寒风——西北风——间或吹来，至多也不过冷了一日两日。到得灰云扫尽，落叶满街，晨霜白得像黑女... more

船過了釣魚台，依舊向北進行。海波終日，天風振衣，四顧無人，唯見海鳥飛翔於前後。我獨立船尾，看著那萬頃茫茫的波浪，心裡只覺得糊塗混亂。

故鄉的山，故鄉的水，故鄉的人，都在這北風裡的海波上浮動了出來。但我為什麼心裡這麼怕？怕見那些舊時的屋瓦，怕見那些老時的鄰人，更怕見那一個「我」的影子，還留在故鄉的門前。

去國幾時，故園的草木，想已凋零盡了罷？但這歸去的船，為什麼開得這麼慢？這海風，為什麼吹得這麼冷？我緊了緊大衣，把雙手插進袋裡，袋裡卻只有一把從異國帶回的枯葉。

遠遠地看見了海岸線，像一條黑線，橫在... more